巷口的昂刺鱼,是藏在烟火里的鲜与旧时光载体,关于其表面黄粘液是否该去除,其实不必一概而论:这层粘液富含胶质,完全去除反而会流失部分鲜味,老饕们的传统做法是用细盐轻搓或温热水冲净表层脏污,保留底层粘液,既能锁住鱼肉嫩度,煮出的汤头也会更浓鲜,这份处理方式,既是对食材本味的尊重,也藏着旧时光里巷弄烟火的传承,让每一口昂刺鱼都裹着熟悉的鲜气与怀旧感。
下班拐进巷口时,风里裹着一股熟悉的鲜气——是巷尾那家家常菜馆在炖昂刺鱼,玻璃橱窗里,黄灿灿的鱼块浸在奶白的汤里,飘着几缕翠绿的葱花,瞬间勾得人脚步慢了半拍。
昂刺鱼有个文绉绉的学名,叫黄颡鱼,可在我们这儿,没人会叫它的大名,大家都喊它昂刺,或是黄辣丁,名字里带着点接地气的泼辣劲儿,恰如其分,这鱼也确实“不好惹”,背鳍和胸鳍上那根硬刺,像藏着小脾气,稍不注意碰着,就会被扎得钻心疼,小时候跟着奶奶去买鱼,好奇伸手去抓,被刺扎了指尖,疼得直掉眼泪,至今还记得指尖那阵麻酥酥的刺痛,也记住了昂刺鱼的“厉害”。
关于昂刺鱼的最早回忆,是跟着爸爸去河边夜钓,那时候夏天的夜晚,河边满是蚊虫,却挡不住钓昂刺的兴致,爸爸说昂刺鱼怕光,傍晚之后才肯出来觅食,得用新鲜的蚯蚓当饵,我蹲在岸边,看着浮子在水面晃荡,忽然猛地往下沉,爸爸一把提竿,一条黄灿灿的昂刺鱼就挂在钩上,扑腾着尾巴溅起水花,回到家,妈妈会把鱼收拾干净,用姜片擦锅,倒油把鱼煎得两面金黄,哗啦”一声倒进开水,锅里瞬间翻起白泡,再把嫩豆腐切块丢进去,大火炖十分钟,汤就慢慢变成了奶白色,撒上一把葱花,整个厨房都飘着鲜气。
端上桌的昂刺鱼炖豆腐,是我小时候更爱的菜,鱼皮煎得微焦,鱼肉却嫩得能抿化,吸满了汤的鲜味;豆腐炖得软乎乎的,咬开就迸出汤汁,连喝三碗汤都嫌不够,有时候妈妈也会做红烧昂刺,用冰糖炒出糖色,把煎好的鱼放进去,加生抽、老抽焖煮,鱼块裹着红亮的酱汁,甜咸适口,连鱼刺上都吸满了味道,连挑食的弟弟都能多吃一碗饭。
后来离开家在外打拼,加班晚了,总爱去巷口那家小馆子点一份昂刺鱼煲,砂锅里炖着三四条昂刺,底下垫着粉丝和白菜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鱼肉嫩而不烂,粉丝吸饱了鲜美的汤汁,配着一碗白米饭,浑身的疲惫都被这股鲜气熨帖得服服帖帖,馆子里坐满了附近的打工族和居民,有人在聊今天的工作,有人在给孩子挑鱼肉,锅里的热气混着说话声,是最踏实的市井烟火。
其实昂刺鱼从来都不是什么名贵的鱼,它没有石斑鱼的细腻,也没有鲈鱼的清雅,却凭着一股子实在的鲜美,扎根在了寻常百姓的餐桌上,它是放学回家时厨房里飘来的香,是钓鱼时父子俩的悄悄话,是加班晚归时一碗暖到胃里的汤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这黄灿灿的昂刺鱼,就像生活里的小确幸,用最朴素的鲜美,温暖着我们的舌尖,也温暖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旧回忆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