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的网吧里,活跃着一支特殊的“LOL小学生军团”,是不少人记忆里的独特画面,攥着攒下的零花钱,他们挤在闷热的角落,眼神死死黏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急促敲击,为峡谷里的团战欢呼、为一波失误懊恼,仿佛整个童年都被这方寸屏幕拴住,本该在户外撒野的年纪,他们却把时光耗在键盘与虚拟峡谷间,如今回头看,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热血片段,却也藏着被游戏“绑架”的童年里,一丝未被填满的遗憾。
下午两点的城中村网吧,玻璃门被猛地推开,带着校外小卖部的辣条味和汗味,三个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挤了进来——领口沾着钢笔水的是浩浩,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的是阿凯,还有个子最矮、踮着脚够前台吧台的,是小宇,他们是这条街网吧老板最“头疼”的常客,也是召唤师峡谷里最有“冲劲”的“小学生军团”。
“张叔,开三台机子,就靠窗户那排!”阿凯熟门熟路地递上皱巴巴的五块钱,那是他攒了三天的早餐钱,老板老张头抬头瞥了眼他们的红领巾,叹了口气还是拉开抽屉:“就俩小时啊,四点必须走,别让你班主任撞见。”这话他说过不下百次,可每次都敌不过三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。

开机、登录游戏、组队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浩浩是队伍里的“指挥”,戴着从哥哥那捡来的旧耳机,对着麦大喊:“阿凯你玩打野,蓝buff让给我!小宇你辅助别乱冲,跟紧我!”屏幕里的德玛西亚皇子举着长枪冲锋,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偶尔还会因为紧张蹭到旁边的可乐罐。
网吧的烟雾缭绕里,夹杂着他们稚嫩却洪亮的呼喊:“快救我!对面打野gank我了!”“漂亮!团灭他们!”旁边坐着的上班族摘下耳机,笑着回头看一眼,想起自己中学时偷偷溜进网吧打《CS》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小宇是队伍里的“坑货”,总是把技能放歪,还总抢ADC的兵线,有一次团战输了,他红着眼眶攥紧拳头,差点把键盘砸出声响,浩浩却没像往常一样骂他“菜”,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没事,下一把我选石头人,大五个给你报仇!”那瞬间,网吧里的嘈杂好像都静了,只有屏幕上的“失败”提示,和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复盘的脑袋。
他们也有“高光时刻”——上周周末,三个人机缘巧合匹配到了同校的初中生,本来以为要被“吊锤”,结果浩浩的皇子完美开团,阿凯的盲僧一脚踢回对面C位,小宇的辅助机器人神钩不断,居然逆风翻盘,那天他们在网吧里跳起来欢呼,引来全网吧的人侧目,老张头也笑着从柜台递来三瓶冰矿泉水:“行啊小子们,有点东西。”
其实他们来网吧打《LOL》,不全是为了赢,浩浩说,爸妈在外地打工,奶奶只会看电视,家里的电脑卡得像蜗牛,只有在网吧,他才能和“队友”们一起大喊大叫;阿凯是班里的差生,每次考试不及格被老师骂,只有在峡谷里拿五杀时,他才觉得自己“有点用”;小宇最惨,爸妈离婚后跟着爸爸过,爸爸总说“打游戏没出息”,可只有在网吧,他才能暂时忘记家里的争吵声。
四点钟的闹钟准时在浩浩的手表响起,三个孩子恋恋不舍地退出游戏,浩浩还不忘截图保存自己的战绩,临走时,小宇突然回头问老张头:“张叔,等我上初中了,就能光明正大地来打游戏了吧?”老张头擦着桌子,没抬头却笑着答:“到时候你说不定就不爱打了。”
他们背着书包跑出去,夕阳把三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,书包上挂着的英雄联盟钥匙扣晃来晃去,网吧里的烟雾还没散,屏幕上的召唤师峡谷依旧战火纷飞,只是刚才那三个叽叽喳喳的位置,很快又坐了新的人——或许是刚下班的年轻人,或许是另一个背着书包的“小召唤师”。
后来这条街拆了,网吧也搬了地方,我偶尔路过新网吧,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呼喊声,只是再也没见过浩浩他们,听说浩浩后来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,阿凯去学了电竞,小宇跟着妈妈去了外地。
有时候会想,那些被他们敲得噼啪响的键盘、喊哑的嗓子、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皮肤,到底是什么?是叛逆期的宣泄,是孤独时的陪伴,还是属于他们这代人,独一份的、召唤师峡谷”的童年回忆。
就像老张头说的,或许等他们长大,真的会慢慢放下游戏,但他们永远记得,曾经在某个烟雾缭绕的网吧里,有一群小伙伴和自己一起,为了一座虚拟的水晶,拼尽全力地“战斗”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