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像一座无形的牢笼,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,四壁是冰冷的铁栏,却找不到钥匙,暗涌在压抑中翻腾,是未说出口的呐喊,是积压已久的矛盾,是想要挣脱却无处发力的焦灼,它在胸中冲撞,却找不到出口,只能化作更深的沉默,在窒息中发酵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这牢笼,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,无处逃遁的暗涌,成了唯一的呼吸,也是最沉重的枷锁。
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,把外面的光、外面的声音、外面的世界都隔绝了,空气是凝滞的,带着旧木家具和灰尘混合的霉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黏稠的糖浆,堵在喉咙口,不上不下。
他坐在床沿,背对着门,后背能感觉到木板的坚硬,那坚硬透过单薄的T恤,硌着他的脊椎,像一根不断加长的铁钉,一点点钉进肉里,钉进骨头里,他想动,想站起来拉开窗帘,推开窗,让风进来,让阳光进来,让那些“外面”的东西冲进来,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,可是腿像灌了铅,重得抬不起来,胳膊也沉甸甸地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蜷缩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——或者说,疼得太深,已经麻木了。
脑子里像塞了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旧收音机,杂音混着电流声,反复播放着一些碎片:上司皱着眉的脸,同事压低声音的议论,母亲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,还有昨天在地铁里被人撞了一下时,对方不耐烦的眼神……这些碎片没有逻辑,没有顺序,只是不断地转,不断地撞,把他的脑子搅成一锅浆糊,他想把它们按下去,用手按,用头撞墙,可那些碎片像水里的油,按下去又浮上来,浮上来更汹涌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不行。”一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,低沉、沙哑,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,他猛地一颤,环顾四周,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悬浮,像一群细小的幽灵,那个声音又笑了,带着嘲讽:“你从来都不行,从上学时就考不过别人,工作后永远在底层,连和人说话都结结巴巴,你活着有什么用?”
他想反驳,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,越用力,越窒息,他想起小时候,考试没考好,躲在房间里哭,母亲推门进来,没有骂他,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说“下次努力就好”,可现在,母亲的头已经花白了,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地问“钱够不够花”,他却只能含糊地说“够”,挂了电话,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,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骗子。
眼泪突然涌上来,滚烫的,砸在膝头的T恤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他想哭,想大声哭出来,把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恐惧都哭出来,可眼泪刚流到下巴,就像被蒸发了一样,消失在皮肤上,只留下一点冰凉的痒,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能,身体里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,只剩下一具空壳,被无形的压力压着,连情绪都变得奢侈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,从灰蒙蒙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墨黑,房间里没有开灯,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淹没他的脚踝,淹没他的腰,淹没他的胸口,他觉得自己在下沉,不断地下沉,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,四周是冰冷的水,压得他喘不过气,而深渊的上方,有一束微弱的光,像母亲的手,像曾经的梦想,像所有他抓不住的东西,在遥远的、遥不可及的地方闪烁。
他闭上眼睛,想把那束光留住,可黑暗太浓了,光太微弱了,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,在窒息的牢笼里,听着脑子里永不停歇的杂音,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、或者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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