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绿萝又抽了新芽,嫩黄卷曲的尖儿顶着晨露,像刚睡醒的婴儿,怯生生地探向这个被雨洗过的清晨,我坐在书桌前,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未写完的邮件,手指悬在键盘上,像被无形的线缠住——又是这样,明明该做的事堆成小山,心却像浸了水的棉花,沉甸甸地坠着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。
这样的状态,不知从何时起成了常客,像一团乱麻,缠在心底,理不出头绪,也剪不断,有时是深夜里突然涌上的空茫,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,觉得日子像复印纸,一张张翻过去,却印着同样的字迹;有时是人群中的孤独,明明周围都是笑脸,自己却像隔着玻璃,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,甚至是对镜自照时,会陌生地想:这双写满疲惫的眼睛,真的是我的吗?
前几日去爬山,山脚下有片野生的波斯菊,风过时,细碎的花瓣簌簌颤动,有的被吹落在地,碾进泥土里,却还有更多仰着脸,朝着太阳的方向,蹲下身细看,那些被踩过的花并未死去,反而从折断的茎秆旁,又冒出了新的花苞,老农蹲在田埂上抽烟,见我盯着花,咧嘴一笑:“花啊,跟人一样,哪能总顺顺当当?被雨打被风吹,根扎得深了,反倒长得旺。”
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我沉寂的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,是啊,我们总期待日子如诗,行云流水,却忘了生活本就是一场带着泥泞的跋涉,那些让我们辗转难眠的夜晚,那些让我们红了眼眶的瞬间,那些让我们觉得自己“不够好”的焦虑,不也是风雨吗?它们会打湿翅膀,却也能让我们学会在风雨中借力;它们会留下伤痕,却也能让生命的纹理,从此变得坚韧。
想起朋友曾给我看她奶奶种的多肉,那盆多肉被遗忘在阳台的角落,盆土干裂,叶片皱巴巴的,像快枯死的蝴蝶,她本想扔掉,奶奶却拦住她:“浇点水,缓一缓,兴许能活。”后来,她每周浇一次水,多肉竟慢慢舒展开叶片,还从根部冒出了新芽,胖乎乎的,可爱极了,原来,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“绝境”,不过是暂时的“休眠”,只要给心一点耐心,一点光,那些被压垮的勇气,那些快要熄灭的希望,总会悄悄发芽。
心理疏导,或许从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,更像是一场温柔的“松土”,我们不必急着拔掉心里的“杂草”——那些焦虑、委屈、不甘,也不必强求自己立刻“好起来”,就像对待那盆多肉,先给它一点水,一点阳光,允许它慢慢来,可以是在烦躁时,去楼下走一圈,看夕阳把云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;可以是在深夜里,写几句不成形的日记,把心里的倒垃圾般倒出来;也可以是,对自己说一句:“没关系,今天没做好,明天再试一次。”
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,绿萝的新芽舒展开来,在风里轻轻摇晃,我深吸一口气,敲下邮件的第一行字,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,那些让我们觉得“难”的事,在时间的长河里,不过是小小的一朵浪花,心有微光,便不怕尘埃;学会与自己和解,才能让生命,在风雨中,长出新的可能。
我给自己泡了杯热茶,看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玻璃上的雨痕,原来,最好的心理疏导,不过是给自己一点时间,一点温柔,等风来,等花开,等心里的那团光,慢慢亮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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