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蝉鸣聒噪,小屁孩“独胆”站在老槐树下,脚尖碾着碎影,手里攥着被汗水浸皱的纸飞机——那是他给胆小写的“战书”,小伙伴们的嘲笑像细密的针,可他望着树梢那只振翅的蝉,忽然懂了:所谓独胆,不是生而无畏,是明知蝉鸣会刺痛耳膜,仍朝着光亮的方向,一步,一步,把怯懦踩在了身后,当纸飞机掠过树梢,蝉鸣成了他勇气的战歌,这场突围,是给童年最响亮的勋章。
夏日的午后,阳光把老槐树的叶子晒得卷了边,蝉躲在叶子里扯着嗓子喊,热得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瞌睡气,村里的小屁孩们聚在井口边,举着冰凉的西瓜你一口我一口,聊得正欢。
“听说了吗?村西头那片废墟,昨晚又有‘动静’了!”虎子抹着嘴角的瓜籽,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像偷藏了星星。
“啥动静?”刚凑过来的小胖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西瓜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说是……有黑影一晃一晃的,还‘呜呜’地响,跟鬼哭似的!”虎子说得自己都打了个寒颤,却硬挺着脖子,“谁敢去瞅瞅,我就叫他一声‘独胆英雄’!”
孩子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吭声,独胆英雄?听起来比吃西瓜还难。
这时,角落里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:“我去。”
大家回头,看见阿哲站在那儿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一截黑黢黢的小腿,脚上那双解放鞋沾满了泥点,他刚满七岁,是村里最小的孩子,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,连只鸡都不敢追,大家都叫他“小屁孩阿哲”。
虎子噗嗤笑了出来:“小屁孩?你连鸡都抓不住,还敢去‘鬼屋’?”
阿哲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拳头,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爬树掏鸟窝留下的泥,手心有点汗,但眼神亮得像淬了火——他受够了大家总说“小屁孩不行”。
太阳偏西时,阿哲揣着妈妈给的手电筒,朝村西头去了,废墟在村子最西边,原来是个果园,后来主人搬走了,只剩下半塌的土墙、疯长的野草,还有一棵老柿子树,枝桠乱糟糟地伸向天空,像鬼爪子。
刚走到废墟边,风突然停了,蝉也闭了嘴,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阿哲握紧手电筒,光柱在墙上晃了晃,照出几只蝙蝠扑棱棱飞起,吓得他一激灵,差点把电筒扔了。
“呜——”
风声?还是别的什么?阿哲竖起耳朵,那声音又来了,细细的,像有人在哭,他壮着胆子往前走,脚下的枯叶“咔嚓”响,每一步都踩得自己心惊肉跳。
土墙根下,他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,手电筒光晃过去——不是鬼,是一只小猫!它缩在墙角的破瓦盆里,浑身湿漉漉的,后腿上有一道血痕,正“喵呜喵呜”地叫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阿哲的心一下子软了,他想起自己去年摔破腿时,也是这么疼,这么怕,他慢慢蹲下身,伸出手:“小猫咪,别怕,叔叔来帮你。”
小猫警惕地往后缩,耳朵耷拉着,阿哲没动,只是轻轻吹了声口哨,这是他逗弟弟时用的调子,小猫抬起头,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,看了好几秒,竟然慢慢蹭了过来,用冰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阿哲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,小猫很轻,像一团棉花,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味,却让他觉得安心,他撕下衣角,笨拙地给小猫包扎伤口,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饼干,掰成小块喂它,小猫吃得很快,小胡子一翘一翘的,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胳膊。
天快黑了,阿哲抱着小猫往回走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手里的手电筒早就没电了,但他心里亮堂得很,刚走到村口,就看见虎子他们一群人站在那儿,伸着脖子张望。
“小屁孩!你……你真去了?”虎子凑过来,看见阿哲怀里的小猫,愣住了。
阿哲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很清楚:“我没看到鬼,只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猫。”
虎子摸了摸后脑勺,脸有点红,小胖挤过来,盯着小猫:“这……这就是‘独胆英雄’救的?”
阿哲点点头,小猫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呼噜。
那天晚上,阿哲把小猫抱回家,妈妈帮它洗了澡,又找来旧棉絮做了窝,小猫成了阿哲的“小跟屁虫”,总是跟着他跑,连他去掏鸟窝,它都蹲在树下等,尾巴翘得老高。
后来村里再没人说阿哲是“小屁孩”了,虎子他们总爱围着他,听他讲“鬼屋”的故事,讲到小猫蹭他手指的时候,大家都笑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阿哲还是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小屁孩,但大家都知道,他不是“胆小”的小屁孩,是“独胆来了”的小屁孩——不是不怕,是怕的时候,还敢往前走一步;不是逞强,是心里装着比害怕更重要的东西,比如一只受伤的小猫,比如自己说“我去”时的那股子倔强。
夏天的蝉鸣又响起来了,阿哲坐在老槐树下,小猫趴在他腿上打盹,阳光穿过树叶,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枚小小的、闪亮的勋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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