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牌桌旁，小茜洗牌的手指翻飞，哗啦声里裹着她清脆的笑声，她赢牌时拍桌雀跃，输牌时撅嘴耍赖，眉眼间全是孩子气的鲜活，家人的笑声被她点燃，瓜子壳堆成小山，红包在桌角传递，暖黄灯光漫过牌桌——年味儿原是刻意的仪式，倒不如说是她笑声里长出的烟火气，是家人围坐时最熨帖的暖，让这个春节有了鲜活的心跳。
腊月二十九的下午,阳光把窗棂上的福字照得透亮，厨房里飘着炖肉的香，客厅里却比厨房还热闹——一张折叠牌桌支在客厅中央，围着四个人：爷爷捏着牌眯着眼，奶奶把“碰”字喊得中气十足，爸爸偷偷把牌往桌下藏，妈妈在旁边笑骂他“耍赖”，而小茜，我十岁的妹妹，正趴在牌桌边，小手撑着下巴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，盯着爷爷手里的牌，小声嘟囔：“爷爷，你刚才那张‘三万’是不是可以打呀？”
小茜是我们家的“编外牌友”，往年春节，大人们打牌，她要么抱着平板看动画片，要么跟着院子里疯跑，今年却不知怎么着，对“打麻将”起了执念，起因是前几天她偷看奶奶打牌，听奶奶喊“胡了！”时拍桌子的脆响，觉得比放烟花还热闹，便缠着奶奶要“学打牌”，奶奶拗不过，从牌堆里挑出四张“发财”给她：“你先认认牌，别到时候把‘东风’当‘西风’。”
小茜把四张“发财”摊在掌心，像捧着宝贝，一张一张摸过去，牌背上的红纹蹭得她手心发痒，她仰头问我：“姐姐，‘发财’是不是最大的牌？拿到它就能赢？”我蹲下来刮刮她的鼻子：“傻丫头，牌哪有大小，要看怎么凑，就像搭积木，单块不好看，搭成房子才漂亮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头，把“发财”揣进兜里，说：“那我也要搭‘房子’！”
牌局开始时,小茜果然成了“麻烦精”，她刚摸到牌就“哇”地一声：“奶奶，我摸到‘红中’了！”奶奶赶紧把“碰”字牌捂住：“小声点！这是暗杠，要等别人打出来才能碰。”她吐吐舌头，下次摸到牌就攥紧了，可刚过三圈，就把“八条”打出去，又懊恼地跺脚：“哎呀，我爸爸要这个！”爸爸哭笑不得：“闺女，你打牌得先看自己要不要，再看别人要不要，这叫‘攻防兼备’。”
小茜听得认真,小眉头皱成小疙瘩，手里的牌被她捏得哗哗响，轮到她打牌时，她先凑到爸爸耳边问：“爸爸，你要‘九筒’吗？”爸爸摇摇头，她又跑去问妈妈：“妈妈，你缺‘东风’不？”妈妈笑着把她推回座位：“自己的牌自己看，别当‘间谍’！”她只好乖乖坐好，把牌一张一张立起来，像站队的小士兵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终于选出一张“七万”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打了出去。
“碰！”爷爷突然喊了一声，小茜的眼睛瞪得溜圆：“爷爷，你要‘七万’？”爷爷笑着把牌推出来：“你看，我三个‘七万’，碰一个就凑成四个了，这叫‘刻子’，是胡牌的基础。”小茜“哦”了一声，恍然大悟：“原来是这样！那我下次也要凑‘刻子’！”说着，她把自己手里的牌摊开，对着爷爷手里的牌比划：“爷爷，你看，我也有两个‘五条’，再凑一个就能碰了！”
奶奶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：“你这小机灵鬼，倒学会‘算牌’了？”小茜得意地扬起下巴：“那当然！我可是要当‘牌桌小能手’的！”可刚说完，她就打错了牌——把自己刚摸到的“九条”打出去了，爸爸指着牌堆里一张“九条”说：“闺女，你刚才摸的就是这个，你打出去，爸爸就能胡了。”小茜的脸“唰”地红了，像熟透的苹果，把手指塞进嘴里，眼圈有点红。
我赶紧过去搂住她：“没事，谁还没打错过牌？姐姐小时候，把‘东风’当‘北风’打，还把牌扔到奶奶头上呢！”小茜“扑哧”一声笑了，鼻子上还挂着泪珠：“真的吗？”“真的！”爸爸也摸摸她的头，“打牌嘛，开心最重要，输赢都是小事。”
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小茜的心结,她重新活跃起来，摸到牌时，她会小声念叨：“我要‘发财’，我要‘红中’！”打错牌时，她会拍拍自己的脑袋：“哎呀，小茜你真笨！”赢了小钱时，她会攥着几张零钱蹦蹦跳跳：“我赚钱啦！给姐姐买糖吃！”输了钱时，她会瘪瘪嘴，但看到奶奶递过来的瓜子，又立刻抓一把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再来！我下次一定能赢！”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,厨房里飘出饺子的香味，电视里的春晚已经开始了，可牌桌上的笑声比电视还热闹，爷爷摸了摸胡子，说：“今天小茜进步不小，都会‘算牌’了。”奶奶把“胡”字拍在桌上：“我胡了！清一色对对胡！”小茜拍着手跳起来：“奶奶好厉害！”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，跑到奶奶身边，晃着奶奶的胳膊：“奶奶，教我‘清一色’是什么呀？”
奶奶笑着给她解释：“清一色就是全是一种花色的牌，就像你最喜欢穿红色的裙子，全是红色的，就好看啦。”小茜的眼睛亮亮的：“那我下次也要凑‘清一色’！我要穿红色的裙子打牌！”大家都笑了，连一向严肃的爸爸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牌局结束时,小茜赢了好几块钱，她攥着钱，跑到我跟前：“姐姐，给你买糖吃！”我摸摸她的头，心里暖暖的，看着她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，还有眼里闪烁的光，我突然明白，春节打牌，哪里是为了输赢呢？不过是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用最简单的方式，把一年的思念和牵挂，都揉进洗牌的哗啦声里，揉进出牌的犹豫里，揉进赢牌的笑声和输牌的懊恼里。
而小茜,这个刚摸到牌会“哇哇”叫的小丫头，就像春天里刚冒头的小草，在牌桌的热闹里，不仅学会了认牌、算牌，更学会了分享、学会了坚持，学会了在小小的输赢里，找到大大的快乐。
这就是春节的味道吧——有饭菜的香，有烟花的响，更有牌桌上的笑声，和笑声里，慢慢长大的小茜。
还没有评论，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