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像个顽童,把旧事藏在褶皱里,老槐树下埋着玻璃弹珠,旧书页夹着褪色的糖纸,外婆的针线盒里还缠着半截未织完的围巾,我们循着光影摸索,在泛黄的照片里遇见奔跑的自己,在吱呀作响的门后听见当年的笑声,那些被时光藏起的片段,并非消失,只是化作掌心的温度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轻轻触碰心尖,原来最珍贵的“躲藏”,是回忆从未远离。
夏日的傍晚,巷口的梧桐叶沙沙响,炊烟从屋顶升起来,和晚霞缠在一起,我攥着衣角躲进邻居奶奶家的竹床底下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——那是捉迷藏最让人着迷的时刻,整个世界都变小了,小到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,和门外“倒数声”里藏着的期待。
捉迷藏是我童年里最“狡猾”的游戏,我们这群孩子总爱在放学后的巷子里“开战”,用“石头剪刀布”决定谁先当“鬼”,输了的阿胖会捂着眼睛,瓮声瓮气地喊:“藏好了哦,我要数到一百啦!”话音刚落,我们就像受惊的小麻雀,四散着钻进各个角落。
我总爱钻进最“老地方”的藏身之处:巷子尽头的旧砖垛,缝隙里能塞进两个小孩;或是张爷爷家后院的葡萄架,绿叶垂下来,刚好遮住半个身子;最险的一次是爬上李奶奶家阁楼的杂物堆,上面堆着旧棉被和竹筐,我缩在棉被里,听着楼下阿胖数数的声音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觉得棉被上淡淡的樟脑味,都成了“安全”的味道。
当然也有“翻车”的时候,有次我躲在柴房里,自以为柴堆能挡住身影,却忘了脚露在外面,阿胖路过时,瞥见我那双沾了泥的布鞋,故意压低声音说:“嗯?这里好像有只小老鼠?”我还没来得及缩脚,他就猛地拉开柴门,我抱着柴堆滚出来,两人一起笑倒在草地上,连带着旁边的野猫都吓了一跳。
可捉迷藏最让我着迷的,从来不是“藏”或“找”的输赢,而是那些藏在游戏里的小心思和小默契,有一次,我和小梅躲在同一个衣柜里,她怕我闷着,悄悄把衣柜门留了条缝,我透过缝隙看见她冲我眨眼睛,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狐狸,还有冬天,我们躲在废弃的谷仓里,大家挤在一起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,谁的手脚冻得通红,却谁也不肯先出来——因为知道,只要游戏还在,寒冷就会被笑声驱散。
最难忘的是那次“夜战”,月亮爬上树梢,我们打着手电筒玩捉迷藏,光柱在巷子里晃来晃去,照在斑驳的墙上,像撒了一地的碎银,我躲在垃圾桶后面,听见小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她路过时,故意踢了踢垃圾桶,我屏住呼吸,她却轻声笑起来:“我知道你在呢,你的衣角露在外面啦。”那一刻,我没有“被抓到”的失落,反而觉得心里暖洋洋的——原来最好的游戏,是有人愿意“装作没找到”,陪你多玩一会儿。
长大以后,我们很少再玩捉迷藏,巷子里的旧砖垛被推倒了,葡萄架换成了铁艺栏杆,连阿胖都长成了高个子,不再需要捂着眼睛数数,可每当夏风吹过梧桐叶,我总会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角落:竹床下的闷热、葡萄架的阴凉、衣柜里的悄悄话,还有阿胖喊“我找到你啦”时,亮晶晶的眼睛。
原来捉迷藏藏的从来不是人,是童年里最纯粹的快乐,是“躲起来也敢相信,你一定会找到我”的安心,是那些愿意陪你“幼稚”的伙伴,就像现在,偶尔路过巷口,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攥着衣角的小女孩,藏在时光的缝隙里,对着远方偷偷笑——因为我知道,只要记忆还在,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捉迷藏,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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