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坳里的月光》以留守妇女宋甘宁为核心,铺展了乡村留守群体的真实生存图景,闭塞山坳的清冷月光下,宋甘宁独挑家庭重担:照料年迈公婆、抚育年幼孩子、打理田间地头,白日的忙碌暂掩孤独,可每当月色漫过土坯房,对远在异乡务工丈夫的思念便潮水般涌来,她在柴米油盐中藏着韧性,在月光守望里揣着团圆期盼,鲜活刻画出乡村留守女性在苦难与微光间坚韧前行的模样。
秀莲把最后一筐玉米倒进仓房时,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已经沉进了山坳,院墙上的爬山虎沾着傍晚的露水,凉丝丝地蹭过她的手背,像丈夫出门前最后一次摸她的脸那样轻。
男人去南方打工三年了,每年春节才回来十来天,行李卷一背,火车哐当哐当开走,秀莲就站在村头老槐树下,直到那点灰影子融进远处的山雾里,家里的日子,就像院坝里那台老石磨,得她一圈圈推着转——要喂三头猪、五只鸡,要给七十岁的婆婆熬药,要送九岁的儿子柱子去镇里上学,还要种三亩稻田两亩玉米。
秋天是最忙的,天不亮就得去田里掰玉米,露水打湿裤脚,凉到骨头里,中午回来扒两口冷饭,又得赶着给猪拌饲料,柱子放学回来,书包一甩就帮着剥玉米,小手上沾着玉米须,像撒了层黄粉。“妈,我爸什么时候回来?”孩子总问,秀莲就擦着手上的泥,笑着说:“快了,等玉米卖了,你爸就带着新书包回来。”
其实她心里也没底,男人上个月打 说工地赶工,可能要晚点回来,语气里满是愧疚,秀莲握着话筒,听见那头机器轰隆的声音,只说:“你别着急,家里都好,婆婆的腿好多了,柱子考试又拿了奖状。”挂了 ,她靠着门框坐了好久,婆婆在屋里咳嗽了两声,她赶紧起身去倒热水。
夜里最静,柱子和婆婆睡了,秀莲就坐在院里的石凳上,望着山坳里的月光,月光铺满院坝,也照亮了窗台上那张男人的照片——是去年春节拍的,男人穿着新买的格子衬衫,笑得憨厚,胳膊圈着她和柱子,秀莲伸出手,指尖划过照片里男人的脸,仿佛还能摸到他胡茬的扎手感。
上个月婆婆摔了腿,秀莲背着她走了三里路去镇医院,挂号、缴费、拿药,她一个人忙前忙后,夜里守在医院床前,攥着婆婆皱巴巴的手,眼泪悄悄掉在被子上,那天男人打 来,她只说婆婆不小心碰了下,已经没事了,男人在那头叹了口气:“秀莲,辛苦你了。”她赶紧说:“不辛苦,你在外头注意安全。”
村里和她一样的女人还有几个,张婶家男人在矿上,李嫂男人跑运输,没事的时候她们就聚在村头老槐树下,缝缝补补,聊聊天,谁家里的猪病了,大家一起找兽医;谁收割忙不过来,就搭把手,去年秀莲家稻子熟了,张婶带着自家闺女来帮忙,三个人一上午就割了半亩地。“咱们女人啊,得互相撑着。”张婶擦着汗说,秀莲看着她,心里暖烘烘的。
这天傍晚,秀莲正在喂猪,柱子举着个信封跑回来:“妈!爸寄信了!还有照片!”秀莲手一松,猪食瓢掉在地上,她捡起信封,拆开,里面除了两张男人穿着工装的照片,还有一沓钱,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:“秀莲,工地结了账,我买了后天的票,回去陪你们过年,玉米卖了别太累,给柱子买件新棉袄。”
秀莲捏着纸条,眼泪掉在钱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,柱子在旁边跳着喊:“爸要回来了!爸要回来了!”屋里的婆婆听见,也笑着咳嗽起来。
夜里的月光更亮了,像撒了一地碎银,秀莲把男人的照片贴在床头,又拿出过年要穿的新棉袄,叠得整整齐齐,她知道,山坳里的日子,就像这月光,有时候冷,有时候静,但总会等到太阳出来,等到那个背着行李卷,笑着走进家门的人。
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玉米的香气,也带着远方的消息,秀莲望着窗外的月光,嘴角慢慢扬起——等男人回来,她要给他做更爱吃的红烧肉,要跟他说柱子考了全班之一,要说婆婆的腿好了很多,要说这一年里,山坳里的月光,每夜都照着她的期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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