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古灵般的男人叫龙,生来便与山林血脉相连,一声呼唤可引山鸣谷应,曾在苍松翠柏间过着自在无拘的日子,然而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,外界的觊觎打破了山林的宁静,他为守护故土,不得不从隐世中走出,以与生俱来的力量抵御侵扰,历经数番波折,他虽满身风霜,却成功护下山林,最终选择回归林间深处,让命运再度与山鸣谷应的韵律交织,成为山林永远的守护者。
老猎户阿顺总说,入了三伏的十万大山,夜里别乱走——不是怕豺狼虎豹,是怕撞着叫龙。
我起初只当是山里的老传说,直到那个暴雨初歇的黄昏,在鹰嘴崖下撞见了它。
那是个身形比麂子大不了多少的生灵,却长着一身泛着琉璃光的青鳞,顺着脊背铺到尾尖,末端拖出几缕白羽似的软毛,它的角不像寻常走兽,倒像两截虬结的老松枝,枝桠间还沾着半片未干的苔藓,最奇的是它的眼睛,不是兽类的黄褐色,而是像浸了山泉水的墨玉,温温地看着我,没有半分戾气。
我屏住呼吸不敢动,忽然就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嘶吼,也不是鸣叫,是一种清越得像古瑟开弦的响,从它张开的喙里流出来,那声音一出来,崖壁上的水珠竟跟着颤了颤,顺着缝隙滴进下面的溪涧,撞出一串叮咚的和声,林子里的蝉鸣停了,远山上的云影好像慢了些,连我攥着 的手,都不自觉松了力道——那声音里带着松脂的暖,带着山风的软,像阿婆坐在火塘边哼的摇篮曲,又像千年古刹里飘出来的梵音。
后来阿顺告诉我,那就是叫龙的“叫”。
山里人说,叫龙不是真龙,是十万大山养出来的灵物,它们不饮山泉,只吸晨露;不食野果,只舔松脂,平日里藏在千年古松的树洞里,只有在暴雨初晴、山林气脉最活泛的时候才会出来,用叫声和大山说话。
“你听它叫得快活的时候,那是给大山报信——明天起该出笋了,该发茶了。”阿顺抽着旱烟,烟圈飘进昏黄的油灯里,“前几年大旱,三个月没见雨,山溪都干得露了底,我在鹰嘴崖守了三天三夜,就等着听叫龙叫,果然第五天夜里,那声音从山巅滚下来,先是细得像丝线,后来越来越响,就像千军万马在山涧里跑,第二天卯时,山雨就哗哗下来了,连干得裂了缝的茶田,都冒了新芽。”
叫龙从不会伤人,甚至会帮迷路的山民找方向,阿顺说他年轻时进山追野猪,误踩了瘴气,晕晕乎乎转了一天一夜,眼前全是晃荡的树影,就在他以为要交代在山里时,忽然听见了叫龙的声音,那声音不急不缓,就在他前头不远处,他跟着走,竟一步步走出了瘴气林,撞见了巡山的护林员。
山里的孩子总爱寻叫龙的踪迹,他们说要是能捡到叫龙蜕下的鳞片,就能不尿床,就能听懂鸟说话,可阿顺说,活到七十岁,他也只见过一片——还是在百年松的树洞里,那鳞片像一块打磨过的青玉,放在手心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,像握着一滴山泉水。
如今进山的人少了,十万大山的林子里,叫龙的叫声也越来越少被人听见,阿顺常坐在门槛上望着山巅,说“叫龙是大山的嗓子,哪天它不叫了,大山就哑了”。
我后来再没见过叫龙,却总在雨后的清晨,听见山林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响,那声音顺着山风滑过松枝,漫过茶田,钻进村庄的巷尾,像是大山在轻轻说话——我知道,那是叫龙在应和着什么,应和着晨露的滴落,应和着新芽的破土,也应和着山里人心里最柔软的念想。
原来十万大山从不是沉默的,它有自己的歌者,那歌者长着松枝似的角,琉璃似的鳞,它的叫声是山的呼吸,是自然的低语,而我们这些听着传说长大的人,终其一生都在等一声叫龙的清鸣——等它告诉我们,这片山林,还好好地活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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