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阳光满溢的周六午后,绿茵场被晒得暖洋洋的,微风裹着青草香掠过耳边。“放个足球比赛!”呼声刚落,黑白相间的球已在脚尖翻滚,我们赤脚奔跑,影子被拉得老长,传球声、笑声、加油声混在一起,连阳光都跟着在草地上跳跃,汗水浸湿球衣,却没人喊累,只觉得风是甜的,时光在奔跑里慢了下来,整个午后都盛满了青春的热烈与自由。
“给我放个足球比赛!”
话音是从老张家的阳台上飘下来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又混着夏末午后的燥热阳光,砸在小区的梧桐叶上,惊飞了枝头打盹的麻雀,正蹲在楼下逗狗的小王抬头,看见老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,一手叉腰,一手朝着楼下空地挥了挥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:“听见没?今天必须放场球!憋了一周了,骨头都锈了!”
“放就放!谁怕谁!”楼上的小李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,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战书”从屏幕前拽了出来,没过两分钟,空地边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:刚下夜班的白大褂老陈,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病历本;上初三的豆豆,背着书包,作业本从书包里露出一角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;还有抱着孩子的张阿姨,一边哄着哭闹的小孙子,一边嚷嚷:“算我一个!当年可是校队守门员!”
足球是老张从储藏室翻出来的,圆滚滚的,表皮有些磨损,但充饱了气,弹在地上“砰砰”响,像颗活过来的心脏,王二麻子不知从哪找了两个书包,往地上一扔,权当球门——左边书包歪歪斜斜,右边书包还掉了个角,倒透着几分随意的热闹。
“开球开球!”老张迫不及待地把球往前一踢,球却没滚多远,被小李一个铲断,顺势带到了自己脚下,他带着球左突右闪,像只灵活的猴子,嘴里还喊着:“让开让开,看我单刀!”话音未落,脚下一滑,“哐当”一声,自己摔了个狗啃泥,球也滚到了豆豆脚下,豆豆嘿嘿一笑,带着球就往对方“球门”冲,动作还不熟练,跑起来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,却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。
“传球啊豆豆!”老张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灰,冲着豆豆喊,豆豆回头看了看,把脚一勾,球不偏不倚地传给了老陈,老陈接球,没急着进攻,反而把球停稳,抬头看了看天——阳光正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织成一片晃动的光斑,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大学操场上也是这样的阳光,他和室友们为了一个进球,抱着球在场上疯跑,汗珠子摔在地上都能砸个坑。
“老陈,发什么呆!射门啊!”张阿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他回过神,抬脚一记抽射,球“嗖”地飞向“球门”,却被王二麻子用书包一挡,弹到了张阿姨脚边,张阿姨弯腰抱起孩子,用脚尖轻轻一点,球又传了回来,嘴里还念叨:“看清楚了,这叫‘人球分过’,当年我可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孩子突然抓住她的头发,疼得她“哎哟”一声,球也停在了原地,大家又是一阵笑。
没有专业的裁判,没有严格的规则,谁觉得犯规了就喊一声“不算”,谁摔倒了就有人跑过去扶一把,比分?没人记得,只记得老张踢进一个球,光着膀子绕着场跑了两圈,像得了冠军;记得小李射门时,把球踢到了张阿姨的菜篮子里,惹得张阿姨追着他打;记得豆豆作业本上的字被汗水浸湿了一角,却还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。
太阳慢慢西斜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球赛在“王二麻子把球踢进了隔壁老李家的窗户”的惊呼声中戛然而止,大家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,老张拧开带来的水壶,递给每个人:“来,喝口水,解解渴。”
“下次还来!”小李抹了把脸上的汗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必须来!”豆豆举着作业本,上面的字迹已经花了,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老张看着眼前这群人,有的穿着白大褂,有的背着书包,有的抱着孩子,却都因为一场“随便”的球赛聚在了一起,他忽然觉得,所谓的生活,不就是这样的瞬间吗?没有华丽的场地,没有专业的装备,只是一句“给我放个足球比赛”,就能让平凡的日子,像那个下午的阳光一样,满得要溢出来。
“放个足球比赛”,放的哪里是球啊,放的是心里的那股热乎气,是日子里的那点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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