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训练前半小时，我都会不自觉地绕着球场边走圈，眼睛的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场入口——只要那个身影一出现，我的指尖就会开始发麻，喉咙像被谁轻轻掐了一下，连带着呼吸都变浅了，那个身影,就是我们的足球教练。
说起来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对教练产生了这种近乎“条件反射”的紧张，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第一次进校队吧？那时候我个子小，跑得慢，唯一的优点是球感还算不错，第一次分组对抗，我被分到了教练所在的半场，他站在中线附近，双手抱胸，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，当我好不容易接到队友的传球，刚想带球向前，突然就听见他喊了声：“11号！抬头！看队友！”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颗石子砸在我心湖上，我猛地抬头，正好对上他的目光——不算严厉，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平静，我脑子一空，脚下一绊，球被对方断走了，那天训练结束后，他把我单独留了下来，指着场边的水壶说：“你怕我？”我低头盯着自己的球鞋，小声说“没怕”，可声音抖得连自己都觉得假，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怕就对了，但别怕到不敢踢球，下次传球，先看三秒队友的位置，再出脚。”
从那天起，“教练”这两个字，对我来说就像带着刺的玫瑰，我想靠近，却又怕被扎，训练时，他站在场边，我总觉得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——哪怕他其实在和另一个队员说话，传球失误了，我会下意识瞟向他，准备迎接那句“脑子呢？”；抢断成功了，我又不敢太兴奋，怕他觉得我得意忘形，有一次队内赛，我在禁区内被对方后卫绊倒，裁判没吹点球，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，刚抬头就看见教练皱着眉往场边走，我吓得差点当场跪下，以为他要把我换下场，结果他只是递了瓶水过来，说：“抱怨没用，下次更快点把球捅进去。”
这种紧张，甚至影响到了我的睡眠，赛前晚上，我会反复想教练战术板上的阵型，想他会不会因为我某个位置没站对而生气；赛后复盘，哪怕赢了球，我也会盯着技术统计，琢磨“教练看到这个数据，会不会觉得我防守不够积极”，有次队友开玩笑说：“你看见教练跟看见班主任似的。”我苦笑，比看见班主任还严重——班主任至少一周见一次，教练几乎天天在眼前晃，那气场，比班主任的“死亡凝视”还让人腿软。
直到去年夏天，我们打市里的中学生联赛，半决赛那天雨下得特别大，场地泥泞不堪，我因为一次滑倒浪费了单刀机会，比赛结束后，我们输了，所有人都低着头往回走，雨衣的帽子挡住了脸，可我知道，教练一定在看我，果然，更衣室门口，他叫住了我，我攥紧拳头，准备迎接一场“狂风暴雨”，他却只是把一块干毛巾扔给我，说：“今天雨太滑，不是你的错，但下次，就算滑倒也得先把球捅出去，懂吗？”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，反而带着点沙哑——后来才知道，他那天感冒,一直低烧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好像没那么怕他了，原来他不是“神”，也不是只会批评人的“严师”，他会在雨里喊“注意脚下”，会在我摔跤时皱着眉看我有没有受伤，会在我们输了球时，默默帮我们整理散落的装备，那些让我紧张的“目光”，或许不是审视，而是期待——期待我们能跑得更快，踢得更好,别在球场上留下遗憾。
训练时看到教练站在场边，我还是会心跳加速，手心出汗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想躲起来，反而会下意识挺直腰背——因为我知道，那道“警报”不是警告，而是提醒：别松懈，再努力一点，或许，紧张从来都不是坏事，它藏着我最热爱的足球，藏着我最想成为的“更好的球员”，也藏着一个教练，用他的方式，教会我如何在压力里,把心跳变成前进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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